“单凭我一己之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，但我的团队可以。”
在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的雀巢展台，雀巢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马凯思（Kais Marzouki）把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也很确定。前一秒，他刚被问到履新一年多来的感受；后一秒，答案已经落到了别人身上。
雀巢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马凯思（Kais Marzouki）
这大概是今年雀巢展台与往年最大的不同：最显眼的位置没有留给某一款新品，而是留给了实验室。研发创新部门的代表被请到现场，向观众解释科研成果如何变成货架上的产品。
“过去我们更多是展示优质产品，今年我们希望展示产品背后的前沿科技与研发实力。” 马凯思说，“很多消费者一直好奇产品背后的故事，这次我们把这些幕后内容放到台前。”
160年、连续9年参加进博会、明年进入中国40周年。三个时间刻度叠在一起，构成了雀巢今年在上海的坐标。“对一家走过 160 年的公司来说，中国是我们的第二大市场。” 马凯思说，“某种程度上，我们的命运也与中国相连。”
增速4.2%之后：一袋猫粮、一群银发消费者，与90%的本土生产
上月下旬，雀巢集团发布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：当季销售额228亿瑞士法郎，有机增长率 4.0%，实际内部增长率2.8%，定价贡献率1.1%。作为核心战略市场的大中华区，录得4.2% 的有机增长、3.7%的实际内部增长和0.5%的定价贡献率。4.2%这个数字下有两层底色：一层是去年同期渠道库存削减留下的低基数，另一层是核心业务本身的持续改善。除营养品外，大区整体市场份额有所提升，宠物护理、食品与零食业务份额上行，咖啡业务进一步改善。
“没有任何市场是一帆风顺的。” 面对“业绩向好”的外部印象，马凯思先泼了一盆冷水，“它仍在经历起伏，我们也仍在转型。但我很想称赞中国团队，是每一位员工的努力，才让业务重回积极发展的轨道。”
把数字拆开，能看清这家跨国巨头在中国正把重心往哪里挪。
在全球，宠物护理是三季度的第一引擎：有机增长5.3%，实际内部增长4.3%，猫粮的强劲表现拉动整个品类，渠道进货量与强劲的出货量相匹配；狗粮依旧偏弱，部分原因是气温偏高影响需求；处方粮品类增长加快，冠能等核心品牌保持强劲。大中华区的宠物护理，也是份额提升的品类之一。
“据说，中国现在的宠物数量，已经是四岁以下儿童数量的两倍。”马凯思说，“给宠物买食品、买用品，像对待孩子一样呵护它，这是消费者获得情感满足的重要方式。”在他看来，一袋猫粮并不只是货架上的一个品类，而是被中国家庭重新定义的一笔情感支出。
营养品是另一条曲线。三季度全球营养品有机增长约0.3%：儿童及全家营养、婴幼儿营养表现疲软，行业突发事件的影响仍在缓解。医学营养品保持稳健，成人营养放缓。但在马凯思的名单上，这一块恰恰指向未来。“中国拥有全世界规模最大的银发人群，面向中老年人群的健康营养产品，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潜力领域。”
“所有品类都有增长的潜力。”他强调，“如果只点两个，宠物护理肯定在其中，营养与健康老龄化也是。”
咖啡的叙事更像一场长跑。三季度全球咖啡有机增长3.4%，是在去年同期最强增长的高基数上取得的，雀巢咖啡与星巴克共同引领，咖啡伴侣品类有所好转。而在中国，马凯思更愿意谈人均：街饮咖啡这几年爆发式增长，但中国人均咖啡消费量仍低。
“以茶文化为主的国家，咖啡近两年的增长都非常快。”其认为，“中国未来咖啡会呈现快速发展的趋势。”
食品与零食业务三季度全球有机增长5.0%。在中国，这条线连着两个词：健康零食和正在全国快速铺开的零食集合店渠道。“年轻人对健康的关注越来越高，零食也要健康化。”马凯思表示，难的是同时满足愉悦和健康。
宠物、银发、咖啡、零食，四个被点名的方向，对应着几层不同的需求：情感的、功能的，以及被渠道重新组织的日常场景。而让这些需求落地的，是一张越来越“本土”的网。
“雀巢在中国有22家工厂及运营基地，我们在中国销售的产品中，90%以上在本地生产。” 马凯思透露，虽仍有部分原料需要进口，“但我们正在逐步寻找符合质量和价格要求的本地供应来源，也会支持供应商提升能力，以合适的价格提供品质稳定的原料。”在其看来，原材料采购本土化是一项优先级很高的工作。
这张网的另一头是品质。整个大中华区有500多名员工专职做质量工作。“安全永远是第一位，品质为先。”马凯思直白说道，“没有品质，我们就无法取得成功；没有品质和食品安全带来的良好口碑，我们不可能再延续下一个160年。而中国市场正在为全球树立质量标准的标杆，这也是我们希望扎根中国、领跑前沿的原因。”
“中国市场没有永恒”：高端化与质价比之间，一个 160 岁公司的“快”与“慢”
在本届进博会上，“消费者”是马凯思提得最多的词。他把当下的中国市场拆成两股同时用力的潮流。
“消费者持续追求更高端、品质更优的产品，很多时候是受线下外出消费体验的影响，他们希望把这种体验带回家。”其以咖啡打比方，“大家在外面去瑞幸、星巴克喝咖啡，之后也想在家喝到同等水准的咖啡。”
这股高端化并不专属于外资品牌。“越来越多本土品牌开始和国际品牌同台竞争。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，它带来大量新洞察，也提供了理解消费者的多元视角。”
另一股力量则朝相反的方向。“消费者也在寻找更高性价比的选择。”马凯思注意到，零食集合店在全国发展迅猛，各类折扣门店快速崛起，追求高性价比的诉求，比以往更强烈。“一边是高端体验，一边是物有所值，看似矛盾，但这就是真实的市场需求。我们需要在二者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。”
再往下，是更隐蔽的一层：情感与功能。“养宠本质也是一种情感需求。”马凯思分析道，“消费者需求本身就有两面性，有情感诉求，就有与之相对的功能性需求。大家想要添加蛋白质的饮品，想要具备特定功效的食品。食品饮料的功能化需求，也在持续走强。”
三股潮流叠加，结论只有一个字：快。
“潮流趋势在快速演进，中国市场没有永恒，只能是快速的、不断的趋势变化。”马凯思说，“所以作为企业，要快速调整战略，跟上这种趋势。”
“快”在“十五五”周期语境里，被他具体化成两个词：数智化与AI。
“‘十五五’规划把技术和数字化放在更重的位置。虽然我们是一家食品饮料公司，但这是我们希望全面拥抱的东西。”马凯思表示，“我们希望 AI 和数字化在运营中扮演核心角色，让内部运转更高效、更快捷，进一步提升‘中国速度’；同时帮助我们更快地理解消费者需求，及时作出反馈。”
在工厂，企业有很多端到端的流程，从采购到生产，从招聘到退休。“关键首先是拿到数据，其次是分析数据，然后根据数据做出正确判断。”其认为，如果能知道今天消费者从货架上拿走了多少，就能反过来决定今天该生产多少，而不是依赖一个月前的预测。
这些并非空谈。徐福记的果汁软糖生产区域今年年初投产，采用AI赋能的数字化系统，扩产与技术升级后，产能将提高30%、生产力提升20%、能源消耗降低15%；雀巢与物美共同开发的“悟空智能陈列决策引擎”，用门店层面的销售与库存数据给出陈列与补货建议；电商直播间里，AI 虚拟主播已经上岗；研发端则用大语言模型对新产品概念给出实时反馈。
“我们希望雀巢中国在这些方面走在雀巢集团全球业务的前沿，不仅服务中国市场，也为全球业务提供经验。”用马凯思的表述，这是从“China for China”走向“China for the world”。
但“快”也有它的反面。线上平台以流量为导向的激励机制，容易把企业推向短期销量，而不是长期品牌。
“降价可以在短期内带动销量，但我们不希望仅仅依赖折扣。” 马凯思把坐标重新校准，“我们在决策时把消费者，而不是渠道，放在中心。我们投资于满足消费者真实需求的产品，持续保持核心品牌与消费者的关联。”
今年，雀巢在全球升级了品牌建设方法“雀巢品牌建设之道”（Brand Building the Nestlé Way，BBNW），要求团队从更深入地理解消费者开始，为每个品牌建立清晰的定位与鲜明的选择理由，并在关注短期销售的同时跟踪长期品牌健康度。“我们也会把资源集中于更少、规模更大的品牌和举措，让每项投入产生更大影响。”
如果说 AI 和渠道讲的是“快”，那么一家公司能活160年，靠的往往是“慢”的部分。
“创造共享价值，可以说是雀巢的DNA之一。”马凯思提到雀巢在中国一南一北两处的着墨。
南边是云南。三十多年前，雀巢把咖啡种苗带进云南，为今天云南咖啡走向世界打下基础；直到现在，公司仍在为咖农提供技术培训，持续引进新的咖啡品种。北边是黑龙江。雀巢在中国采购鲜奶近40年，自2015年起与超过 500 家牧场合作，并在当地落地奶牛养殖培训中心（DFI），免费为农户提供养殖技术教学。
“今天中国已经发展了很多，也有很多其他公司在做类似的事，但我们没有停下。”马凯思强调，“我们还在，还在提供培训，还在提供帮助，还在提供咖啡种苗。坚持与所在社区共生共长。”在他看来，这也是雀巢之所以成为雀巢的原因之一。
望向展台中忙碌的伙伴们，马凯思话题回到团队。过去一年多，其说自己做的最具体的一件事，是重新组建团队。雀巢今年形成了“我们的工作方式”（Ways of Working），四条听起来像口号，却都是行为准则：协作胜于共识，坚持“雀巢优先”，作为一个团队行动；勇气大于舒适，发现问题时勇于发声；速度优于完美，以紧迫感作出决策，边做边学；学习重于知识，向消费者、客户和合作伙伴学习。
“中国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国家，这个市场始终充满希望，也始终给每个人机会。即使你今天做得不够好，明天也可能做得很好。”马凯思说，“团队合作成就梦想（Teamwork makes the dream work）。”
明年，雀巢将在中国迎来第40年。渠道库存的节奏、奶粉品类的信心修复、营养品的份额、咖啡与零食的渠道效率……这家公司在中国要解的问题并不少，没有一件能靠一个人完成。
展台之外，研发团队的代表还在向一波波观众解释，一杯咖啡、一袋猫粮背后的科学是怎么来的。马凯思在采访一开始就承认了自己能力的边界，也给出了边界之外的答案。
他解决不了所有问题。他的团队可以。
林辰/文
徐楠/编辑
